那天,于漪一推开教室门,看到老先生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。由于没有思想准备,猛然看到那张严肃的脸,于漪紧张得腿都开始抖起来。可是转念一想,她心里又有一丝高兴,老先生肯来听课,那就有得请教了。
于漪定了定神,开始讲起课来。她认认真真备过课的,信心还是有的。一堂课下来,于漪教得认真,学生学得也认真,她自认为这课上得说得过去。
果然,老先生慢条斯理地说:“板书不错,讲得也很有条理,教学语言也很规范。”
于漪正要高兴,“但是,”老先生话锋一转,“语文教学的大门在哪儿,你还不知道……”于漪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一下子蒙了。她赶紧向老先生请教,可老先生又不吭声了。老先生才高八斗,但性情有些古怪,不上课的时候总是少言寡语,大家都有点怕他。于漪觉得委屈,但并没有垂头丧气,她把老先生的这句“金石之言”当作教学生涯中经久不消的鞭策。
“这个‘门’到底在哪里呢?”于漪时时刻刻想着这个问题。她苦苦寻觅着,暗暗下了决心,不仅要找到大门,而且要登堂入室,探寻其中的奥妙。于漪首先从记忆中翻找答案,她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遇到的那些难忘的老师,他们为什么能打动学生?他们上课时的眼神、语调、表情、动作是怎样的?那些让年幼的她深深着迷的课堂场景,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。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,于漪像着了魔一样钻研教学。她怀揣着那个问题,就像一只蚌一遍遍打磨着自己怀中的砂砾,直至把它变成珍珠。
在日复一日的钻研和教学实践中,于漪摸索出了自己的教育理念:把“胸中有书,目中有人”作为语文教学改革的前进方向,勇敢坚定地走下去。“胸中有书”就是对教材要做到烂熟于心;“目中有人”就是要从学生的实际出发,要走进学生的生活和内心。至此,于漪才觉得自己总算是摸到了语文教学的大门。
就这样,于漪从一名普通的语文教师,成长为一名有自己的教育思想的教育家。她认为教师不仅要教授知识,更要承担“塑造灵魂”的责任——“教书” 应该为“育人”服务。
有一天,于漪一进办公室,一道声音横空劈来,吓了她一跳:“你这种学生像什么话!”
“男同学在教室里打打闹闹已经够乱的了,你还在教室门口贴个‘花果山’!”
“教室门框是单杠吗?整天猴子似的拉在上面荡来荡去!”于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,她偷眼看去,把班主任气个半死的是个女生,正背对班主任,撅着两根倔强的小辫子,歪着脑袋,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没多久,于漪接手了这个让人头疼的班,一进班她就见到了这个“另类女孩”。迎着女孩叛逆的目光,于漪不动声色,决定找到这女孩内心“独特的心弦”。她发现,这女孩虽然下课后淘得没边儿,但上课时从不捣乱,也不交头接耳;从不人云亦云,总有自己独特的看法;与别人辩论时,唇枪舌剑,从不轻易服输。
于漪想方设法地靠近她,了解她。一天下课后,女孩又如往常一样窜出教室,于漪紧跟着也出了教室。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女孩的口袋里掉出一样东西。于漪快步向前捡起来,扫了一眼,竟是一本介绍国画的书。女孩紧张地盯着那本书,于漪却若无其事地笑着说:“多好的书啊,卷成这样,太委屈它了。”女孩惊讶地看着老师,松了一口气。俩人你一句我一句,竟然打开了话匣子。后来,在于漪的引导和教育下,这个别人眼中的“问题女生”考入复旦大学附属中学,后来还做了博士后。长大后的女孩给于漪写过一封信,信中说:“是您看到了我傲慢叛逆背后的好奇心、创造力和钻研精神。”字里行间,她对老师的感激之情跃然纸上。
于漪遇到过各式各样的“问题学生”,她从不放弃,而是以真诚、理解和爱去跟他们相处。曾经,面对一位屡次逃学的问题少年,于漪一次次把他找回来,甚至直接让他住到自己的家里。可以说,于漪把所有的爱都无私地给了她的学生。
2000年的一天,70多岁的于漪面对着采访镜头。当记者问:“于老师,您还记得您教过哪些学生吗?”于漪眼神一亮,眉毛一挑,一口气如数家珍地报出了98个学生的姓名。
如今,90多岁的于漪还在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忙碌着。
从22岁到90多岁,于漪站在讲台上,用生命为她心爱的学生倾情歌唱,点亮了无数学生心中的明灯,为无数学生的青春和成长指出了光明的方向。
肖像摄影:选自2019年9月17日《文汇报》
于漪,1929年出生于江苏镇江,汉族,中共党员。从复旦大学教育系毕业后,从未离开过中学语文教育的讲台。先后荣获“改革先锋奖章”“人民教育家”“最美奋斗者”“全国三八红旗手”等荣誉和称号。于漪长期致力于教育教学改革与创新,推动全国语文课程教学综合性改革。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,于漪先后培养了三代特级教师,主讲近2000省市级以上探索性、示范性公开课,其中50多节被公认为语文教改标志性课例,撰写数百万宇教育著述,许多观点被教育部门采纳。正如新华网的评论:“她臂膀单薄而一身正气,始终挺着中国教师的脊梁。”
选自《儿童文学》(故事)
2024年3月刊
“故事大咖秀”栏目
“心有榜样”专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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